Go,Goal,Gor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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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0                           

以前曾聽過女性朋友提到所謂「土耳其咖啡占卜,希臘生命密碼」如何神準,

但鐵齒的我,只相信孔子所言,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總認為計算命數不過是穿鑿附會之說。

對嘛,一樣米養百樣人,怎麼可能化約為幾個數字。

但前陣子遇到一件古怪的事。

有位四處流浪的高人,說我把西元生日每一個數字「個別」加起來告訴他,

他就透露「我此生的使命」。

正在開車的我心不在焉算了算,說:「34」。

「34,7」(3+4=7) ,「你是7沒錯,但沒有3與4」他說。

「何以見得?」

「相處了一下午,我很清楚你的為人。」

半信半疑回頭一算,竟發現是「25」,果真不是「34」。

「對,25,7」(2+5=7) ,他肯定的說。

「看看看,果然是7吧,而我剛不是才說過,建築人多半有2,是不是」。

這時不禁心頭一凜,背脊發冷。

那「7」這種人此生的使命為何?我小聲的問。

「追求真理」,他一字一字地吐出,

「你啊,就是個修士」。

是嗎?

這就是我老在是非對錯好壞間打轉的原因嗎?

Go

很多人並不清楚此生的使命,倒是很肯定「中了大樂透後要環遊世界」。

沒勇氣這樣想的,每年也會將好不容易積累的積蓄拿去坐飛機,增廣見聞。

但幾年下來東奔西跑,並不一定會越來越了解這個世界,

相反的,可能還越來越不了解這個世界(因為這世界變化快)。

到底什麼是旅遊的目的?

難道就為了旅行而旅行,只是不斷上路。

有個笑話有一個人匆匆跳上了計程車。司機問,「請問要到哪?」

「快快快,開就是了,快開快開。」這個人只是不斷催促

當車子啟動,他看著窗外向後飛逝的風景,心情似乎平靜了些,

雖然他們只是原地繞圈。

Goal

到底哪裡才是「一生中一定要去的地方」啊?

書店裡可有一百個版本的「一生中一定要去的一百個地方」。

後來發現「哪裡才是一定要去的地方」,這個問題不簡單,

那似乎是「什麼才是此生的使命」,同一問題的翻版。

幾年南北奔波,沒能越來越了解這個世界,

相反的,倒是越來越了解自己。

於是漸漸領悟,原來,旅行的目的,不過是「找到自己」。

迫使自己處在陌生隔離的環境中,

就能在了解別人之餘,從而發現自我。

因此旅行的目標,並不是點數多少別人沒看到的景點,

而是誠實衡量自己在心態上的改變。

人生是一次旅行,一次旅行也是過一回人生。

Göreme

土耳其中部高原有一處怪地方,地形嶙峋,叫做「卡葩多其亞」(Cappadocian)。

當坐了午夜快車,到了其中著名的歌樂美(Göreme)一地,

在晨霧中一下車,心裡不知不覺就浮現一個無比肯定的念頭,

「這果然就是我該來的地方」。

因為再美的風景對不解風情的我而言,「不過就是張明信片」;

而有趣的建築物對挑剔的我來說,「還不就是和書本上一樣」。

眼前打動我心的景象,並不是哪個建築師的獨門創意,

不過就是無名建築師「順勢而為」堆起的無名建築。

這些庶民建築群的構築方式,是以當地氣候與地理條件為前提。

在不經意間體現了自然與人為的互動,個體與群體的結合。

在下榻的洞穴旅館中洗澡時,不小心伸手碰觸狀似敲鑿的牆面時,

指甲竟吃了不少泥沙,抹開滿頭的泡沫一看,牆上竟出現了指痕,

其可塑性好比海灘上的沙堡,還好這裡幾乎不下雨。

不下雨的地方長什麼東西呢?橄欖樹與葡萄園。

橄欖樹就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直挺挺驕傲地從岩石中長出,

這野生橄欖油,簡直就是從乾枯的大地榨出來的。

葡萄園顯然需要人經營,而葡萄是拿來釀酒的,

這裡的葡萄酒和法國五大酒莊的葡萄酒不一樣,不是給人喝的,是拿來敬神的。

西元一世紀左右,便有基督教徒開始在這些峽谷之中過著虔誠苦行的隱居生活,

六百年後,因為逃避宗教迫害,來的人越來越多,洞窟也越挖越曲折。

有些「地下城」甚至有七層之深,如同蟻穴,人數不但將近萬人,還養有牲畜。

不僅有畫滿壁畫的教堂,也有釀酒設施、麵包坊、商店街,儼然是座小型城市。

這段黑暗歷史過了一千八百年後終見天日。

那晚我們去「寂寞星球旅人指南」介紹的家庭餐廳,三姐妹合開的。

在彩繪玻璃窗前,拱型天花昏黃燭光下,

新鮮麵包沾橄欖油吃,並以虔誠的心喝了「敬神的酒」,

如同在修道院中進餐。

直到酒酣耳熱頭昏昏,

再大搖大擺回到洞窟之中,

像隻熊般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Go Goal Göreme

為什麼要旅行?

義大利作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看不見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中,

藉著一段忽必烈大帝與馬可波羅之間虛構的對話,透露了些許線索。

忽必烈大帝問馬可波羅,「見多識廣的你,告訴我,風正把我們帶往哪去。」

「最後的終點就是地獄,任何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馬可波羅繼續說,「而這個地獄,不是一個即將到臨的地方;就是我們每天生活的世界。」

「難道真的沒有逃離的辦法?不再受苦痛折磨。」忽必烈大帝問。

「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它,成為它的一部份,直到再也看不到它。」

「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忽必烈仔細聽著。

「在地獄裡尋找並且學習辨認什麼人,及什麼東西不屬於地獄。」

「然後,給他們空間,讓他們存活。」馬可波羅說。

該如何旅行?

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中樂透後環遊世界,

努力成為它的一部份,直到再也看不見它。

第二種方法比較難,需要謹慎考慮。

先了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再確定哪裡是自己「一輩子一定要去的地方」。

然後,給自己機會,不要回頭。

哪裡是「一輩子一定要去的地方」?

對於一個追求真理的修士來說,

將來就是要前往像歌樂美(Göreme)這樣的地方,

點油燈畫壁畫,

日以繼夜一直畫,

直到眼睛看不見東西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