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20

神，是熟極而化；童，是返初而見。

一般說起神童，想到的是天資聰穎。
但如果反過來看，
「神」，也可以不是天生；
而是做了很久，做得很多，
做得很深，最後，熟極而化。

善於製作的人，最初靠的是手。
學工具，學方法，學程序，
學怎麼把一件事情做好。

一次做不好，再做一次。
做得不夠準，再修一點。
如此反覆。

手慢慢熟了，眼睛慢慢準了，
原本需要思考的，漸漸不必思考；
原本需要用力的，漸漸不必用力。

庖丁解牛，
起初所見，無非全牛；
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
最後，「以神遇而不以目視。」

不是不看，而是看，
已經不只用眼睛看。
不是不用技巧，
而是技巧熟到最後，
已經忘了技巧。

這是「神」。

可是人愈熟練，
也愈容易被熟練困住。

知道得愈多，
愈容易只看見
自己已經知道的；

做得愈久，
愈容易認為
事情本來就是如此。

真正難的，反而是「童」。

童，是嬰孩，也是初始。

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而是知道很多之後，
仍然能夠回到初心看。

看一塊木頭，
不是先看見
它應該成為什麼；

看一件工作，
不是立刻套進
過去的方法；

看一件事情，
不是急著用
已有的答案回答；

而是回到
一切剛剛萌芽的地方。

少一點預設，少一點加工，
回到本質再看一次。

這是「童」。

神與童看似不同，
卻是同一條路的兩端。
神，一路做下去；
童，是一路回來。

一個人學會很多，還能放下所學；
經歷很多，仍能保有初心；
數十年功夫，卻仍像第一次遇見。

這是最難的地方。

難的不是會做更複雜的東西，
是知道什麼可以不做；
不是證明自己知道很多，
而是面對事情，
不怕從未知開始。

神，是熟極而化；童，是返初而見。

年歲漸長，手藝漸熟，
心卻漸童，

這是「神而童之」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