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15

我們背著一座圖書館走路。
裡面的書不全是你寫的，
但作者署名全是你。

有人翻到恐懼那一頁就哭了，
翻到驕傲那一章就挺起胸膛，
書裡那條毒蛇從沒養過，
書裡那片海從沒去過，
書裡那個作者
連自己都不認識。

有人年輕時措辭得體，
如今對著護士摔碗。
不是他變了，
只是書架倒了。
陳舊脫膠的書，
頁面散落一地，
再也無法歸類。
忘了鄰居的狗叫什麼，
忘了昨天中午吃了什麼。

我們每個人的圖書館
都流通著幾套類似的書。
是所有人的故事，
某個將軍臨死前的不甘心，
某條魚被網住時最後的掙扎，
都在裡面，
跟此刻對咖啡的偏好，
放在同一個架上。
我的幽默也許是
某個前世小丑的存貨，
我的品味也許是
來自二手書店的折扣，
我的罪惡感不過是
𣈱銷小說裡的某個段落。

圖書館管理員
有一天終於明白，
自己不是那座圖書館，
不是裡面的任何一本書的作者。
也不必再編目上架。

只須將窗戶打開。

讓進來的風，
翻過書上頁面，
一個字也不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