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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nold談什麼是精通,如七年前他在 Ted 的演說:
3,000 英尺垂直岩壁、沒有繩索、感覺像散步——Alex Honnold 如何用十年消除恐懼
「那一天,一點都不可怕」
Alex Honnold 想讓你看 30 秒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影片中,他正在攀爬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酋長岩(El Capitan)。如果你沒注意到,他沒有繩索。沒有安全裝備。只有攀岩鞋和一袋止滑粉。
他距離地面超過 2,500 英尺。
「看起來很可怕,」Honnold 說,「這就是為什麼我花了這麼多年夢想無繩獨攀 El Cap,卻一直沒有真正去做。」
但在拍攝那段影片的那一天——2017 年 6 月 3 日——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一點都不可怕。感覺像在公園散步一樣舒適自然——那天優勝美地大多數人就是在做這件事。」
這個矛盾,正是理解 Honnold 恐懼管理哲學的關鍵。
20 年的累積:從健身房到世界最難的岩壁
Honnold 在大約 10 歲時開始在室內攀岩館攀登。「這意味著我的人生已經以攀登為中心超過 20 年了。」
在近十年的室內攀登後,他轉向戶外,逐漸開始無繩獨攀(free solo)——這種風格最終被稱為「free solo」,沒有繩索、沒有保護,任何失誤都意味著死亡。
他慢慢建立信心,挑戰越來越大、越來越難的岩壁。在他之前已經有許多無繩獨攀的先驅,他從他們身上汲取靈感。到了 2008 年,他已經重複了優勝美地大多數前人的經典獨攀路線,開始想像突破新領域。
最明顯的選擇是 Half Dome——一座標誌性的 2,000 英尺岩壁,矗立在山谷東端。
問題是,它的吸引力也正是它太大了。Honnold 不知道該如何為這種規模的潛在獨攀做準備。
「所以我決定跳過準備,直接上去冒險。我以為我會應付得來。」
這不是最好的策略。
Half Dome:成功,但不滿足
Honnold 確實在無繩獨攀前兩天和朋友一起帶繩爬了一次路線,確認自己大致知道方向、體能上可以完成。
但當他兩天後獨自回來時,他臨時決定不走原本的路線。他知道有一條 300 英尺的變化路線可以繞過最難的段落——即使他從未爬過。
「想像一下,獨自一人在 2,000 英尺高的岩壁正中央,懷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
幸好他大致走對了方向,繞回了主路線。但他已經有些動搖。
更糟的是最後的衝刺。所有最難的攀登都在頂端。那是一個美麗的九月早晨,他越爬越高,可以聽到山頂遊客聊天和笑聲——他們都是從後方的正常步道走上來的。
在他和山頂之間,是一片空白的花崗岩板——沒有裂縫、沒有邊緣可以抓握,只有微小的紋理起伏。他必須把生命託付給攀岩鞋和光滑花崗岩之間的摩擦力。
他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動,在微小的摩擦點之間轉移重心。然後他到達了一個他不太信任的腳點。
「兩天前帶繩子的時候,我直接踩上去了。但現在沒有繩子,它感覺太小、太滑。我懷疑如果我把重量放上去,腳會不會滑掉。」
他考慮旁邊的選項——看起來更糟。他換腳試試——更糟。他開始恐慌。他可以聽到山頂上的人在笑。他想去任何地方,除了那塊岩板上。他的腦子在各個方向狂奔。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但他太害怕去做。
「我只需要站上我的右腳。」
在感覺像永恆的時間之後,他接受了現實,站了上去。
腳沒有滑。他沒有死。
那個動作標誌著最難攀登的結束。他從那裡衝向山頂。
「我不想當幸運的農夫」
正常情況下,當你登頂 Half Dome,你身上有繩索和一堆攀登裝備,遊客會驚嘆不已,圍過來拍照。
這一次,Honnold 翻過邊緣時上身赤裸、氣喘吁吁、滿身汗水——但沒有人注意到。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走太靠近邊緣的迷路登山客。他周圍是打電話和野餐的人,感覺像在購物中心。
他脫掉緊繃的攀岩鞋,開始赤腳往下走。這時有人攔住他:「你赤腳登山?太硬核了!」
他懶得解釋。
那天晚上,他在攀登日誌中記錄了這次無繩獨攀。但他畫了一個皺眉的表情,旁邊寫著:「能做得更好嗎?」
這次攀登被攀登界慶祝為重大突破。朋友們後來還為此拍了一部紀錄片。但 Honnold 自己並不滿意。
「我對自己的表現感到失望,因為我知道我只是僥倖成功。我不想當幸運的農夫。我想成為偉大的攀登者。」
他實際上在接下來一年左右暫停了無繩獨攀,因為他知道不應該養成依賴運氣的習慣。
但即使沒有在積極獨攀,他的腦中已經開始想著 El Cap。它一直在他心底,作為獨攀世界中最明顯的皇冠寶石——世界上最壯觀的岩壁。
接下來七年,每年他都會想:「今年就是我要獨攀 El Cap 的一年。」然後他會開車進入優勝美地,抬頭看著那面牆,心想:「不可能,太大太可怕了。」
但最終,他接受了這個挑戰。
「我想要用 El Cap 來測試自己。它代表著真正的精通。但我需要它感覺不一樣。我不想僥倖過關。這一次,我想要做對。」
El Cap 的規模:數千個動作的記憶
讓 El Cap 如此令人生畏的是它的規模。大多數攀登者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成這 3,000 英尺的垂直花崗岩。
「想像一下,帶著只有攀岩鞋和鎂粉袋就出發攀登這麼大的岩壁。3,000 英尺的攀登代表數千個獨特的手腳動作——這是很大的記憶量。」
許多動作他已經通過純粹的重複而熟悉。過去十年,他帶繩爬過 El Cap 大概 50 次。但他練習的方式很特別:他會登上山頂,然後垂降超過 1,000 英尺的繩索,整天獨自練習特定段落。
「對於那些感覺安全且可重複的序列,我必須把它們記住。我必須確保它們深深刻在我身上,沒有任何出錯的可能。我不想在岩壁上還在懷疑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或者是不是用了最好的岩點。我需要一切都感覺是自動的。」
帶繩攀登主要是體力考驗——你只需要夠強壯,能抓住岩點並向上移動。但無繩獨攀更多是在心理層面。體力要求大致相同,你仍然在爬同一面牆。但在你知道任何失誤都意味著死亡的情況下保持冷靜、發揮最佳水平,需要一種特殊的心態。
「這不是要搞笑,但確實如此。我透過視覺化來培養這種心態。」
視覺化:在腦中完成整場攀登
視覺化對 Honnold 來說不只是記憶路線。
「它是關於感受每個岩點在手中的觸感,想像我的腿伸出去、腳踩定的感覺。我會把整個過程想像成編排好的舞蹈——數千英尺最困難的部分。」
整條路線最難的部分被稱為「Boulder Problem」,位於離地約 2,000 英尺處,包含整條路線中最難的物理動作——在很差的手點之間做長距離拉動,腳點非常小且滑。
「所謂『很差的手點』,我指的是比鉛筆寬度還小、而且朝下的邊緣,我必須用拇指向上頂住。但這還不是最難的部分。」
關鍵難點是一個被稱為「Karate Kick」的動作——用左腳踢到相鄰角落的內側。這個動作需要高度的精準和柔軟度。
「為了確保我能舒適地完成這個腿部伸展,我提前整整一年每晚做伸展訓練。」
在練習這些動作的同時,他的視覺化也轉向了情緒層面。
「基本上就是:如果我上去了,太可怕怎麼辦?如果我太累怎麼辦?如果我做不到那個踢腿動作怎麼辦?」
他必須在安全的地面上考慮所有可能性,這樣當真正執行的時候,就沒有懷疑的空間。
「懷疑是恐懼的前兆。我知道如果我害怕,就無法體驗我的完美時刻。我必須視覺化和排練到足以消除所有懷疑。」
荒謬的準備:爬 1,500 英尺只為搬石頭
有些準備工作更加平凡——也更加荒謬。
Honnold 展示了一張照片:他的朋友 Conrad Anker 背著一個空背包爬上 El Cap 底部。他們花了一整天一起攀登到岩壁中間一條特定的裂縫,那裡塞滿了鬆動的石頭。這些石頭讓那段攀登變得困難且潛在危險——任何失誤都可能把石頭碰落,砸死下方的攀登者或登山客。
所以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石頭移走,裝進背包,然後垂降下來。
「花一秒鐘想像一下,爬到 1,500 英尺高的地方,只是為了裝滿一背包石頭。背著一包石頭走路從來都不輕鬆。在懸崖邊這樣做更難。可能看起來很蠢,但它必須被完成。」
經過兩個季節專門為潛在的無繩獨攀做準備,Honnold 終於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他知道整條路線上的每一個手點和腳點。他確切知道該做什麼。
「基本上,我準備好了。是時候獨攀 El Cap 了。」
2017 年 6 月 3 日:人生中最充實的一天
那天早上,Honnold 早起,吃了平常的早餐——一些水果——然後在日出前抵達岩壁底部。
「我感到自信。我抬頭看著岩壁,感覺更好了。」
開始攀登後,大約 500 英尺高處,他到達了一片岩板——和 Half Dome 那次給他帶來這麼多麻煩的非常相似。但這一次不同。
「我探查了每一個選項,包括兩側數百英尺的岩壁。」
他確切知道該做什麼、該怎麼做。他沒有任何懷疑。
「我直接爬過去了。即使是困難和費力的段落也輕鬆通過。我完美地執行著我的routine。」
他在 Boulder Problem 下方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就像他用繩子練習過那麼多次一樣爬了上去。腳踩到牆上,毫不猶豫。
「我知道我完成了。攀登 Half Dome 曾經是一個大目標,我做到了。但我沒有得到我真正想要的。我沒有達到精通。我猶豫、害怕,那不是我想要的體驗。」
「但 El Cap 不一樣。」
還剩 600 英尺時,他感覺這座山在給他一場勝利巡遊。他以流暢的精準攀登,享受著鳥兒在懸崖周圍飛翔的聲音。
「一切都感覺像是慶典。然後我登頂了——經過 3 小時 56 分鐘輝煌的攀登。」
「這是我想要的攀登。它感覺像精通。」
精通的真正定義
Honnold 的故事表面上是關於一個人如何克服恐懼,攀登世界上最難的岩壁。但更深層的信息是關於「精通」的定義。
精通不是成功。Half Dome 是成功,但不是精通。
精通是過程中的感受。是在最極端的壓力下,一切感覺像自動執行的routine。是站在 2,500 英尺高空,感覺像在公園散步。
達到這種狀態沒有捷徑:50 次帶繩練習、數千個動作的記憶、整整一年的伸展訓練、在腦中完成無數次攀登、消除每一絲懷疑。
「懷疑是恐懼的前兆。」
而消除懷疑的唯一方法,是準備到你不可能懷疑自己的程度。
這不只是一個關於攀岩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任何高風險表現的藍圖:
當準備到位,恐懼會消失。
當恐懼消失,精通才有可能。
當精通實現,即使是不可能的事,也會感覺像在公園散步。
3 小時 56 分鐘的,背後是近十年的累積。
這就是精通,是代價也是獎賞;
或者,奬賞的本質就是代價。